“纹身车”4年后,中国纹身革新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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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艺术还是科技领域,新事物的横空出世,总会在一开始引发争议,尤其在我们的社交媒体时代,这种争议的直接结果就是网络暴力。


可当这个新事物逐渐由一个变成两个、由两个变成很多时,它便成了可以被人们接受的新鲜文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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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还记不记得2017年的“纹身车”、“新世纪纹身战士”?


不知道那时候的你,对这件事儿的感受如何,现在已经4年过去了,事实是:我们能在微博上、小红书上看到的非传统纹身图案越来越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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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前我们联系到了新世纪纹身战士里的吕典LIU 艮土,聊了聊童年、聊了聊近况,再加上大家已知的“纹身车”、“新世纪纹身战士”,我们试图用三点一线的方式,让这几个引领中国纹身发生变革的年轻人的形象更加鲜活。







吕典


“轻松一点!”

我在十里堡的一家酒馆见的吕典,他住在上海,这次正好撞上他来北京“旅扎”,给在网上预约过的北京顾客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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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典 ins:Ivadiankk


吕典从四五岁就开始学画画,但他青春期最主要的兴趣爱好是踢足球,即使考上了央美,在大一之前,他对画画始终都很麻木,感觉不是特别好玩。


“其实很多人都会画画,但它和艺术是两码事,艺术主要是思维和审美。一旦进入了那个世界后,你会发现自己之前画的画,就只是个技术活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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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,他辗转了北京和苏州两家纹身店学习纹身技术,欣喜地发现自己对于纹身有了一些新想法,或许是美院里各式各样的视觉艺术作品对他产生了影响。


他开始在微博上发自己画的图案,并带上 #失物招领# 的标签,寻找想把这些图案领回自己皮肤上的失主们。从 #模型# 系列开始,吕典意识到自己喜欢比较 digital 的视觉,这和他喜欢 kraftwerk 的音乐这一点,十分统一。


“有一段时间不是流行蒸汽波么,我觉得那种复古未来的感觉很好,就像一个白日梦一样,很美好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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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典的女朋友 JUJI 也是纹身车的参与者,他俩一起开的工作室叫“好人纹身”。2016年两人一起去武汉时认识了纹身师老刘(LIU),出于相互欣赏,他们成了好朋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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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典和 JUJI



有一次,三人坐在车上,吕典无意中提到:“如果能在车上纹身就好了”,这样又能去其他城市玩、又能赚到路费。回家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,觉得是个好主意。


2017年春节,他和JUJI、LIU、以及刚从大学毕业的何成云4人开始谋划纹身车,四月份就凑钱在武汉买了辆二手依维柯,把后座掏空用来纹身。纹身车走到广州站时,艮土柯巧加入,然后就有了这6个人组成的“新世纪纹身战士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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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典和JUJI 在纹身车2个月里留下的作品



倒立纹身、给高速路上的假人交警纹身、在隧道里纹身、三人在完全摸黑的情况下同时给前一个人纹身...等等这些有趣的经历,大家去当时的纪录片里都能看到。吕典最后把“纹身车”这个项目整理了出来,成了他的毕业设计作品。


我的这个工种常常让我有一种“喜欢解读”的职业病,每当我问吕典发在微博的一些很有意思的作品背后的含义时,他就会说:“轻松一点!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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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有去想过自己风格具体到底是什么、或者说具体要表达什么,刚开始就觉得想做轻松、好玩一点的东西,就像一句话,说出来就结束了,不必深思熟虑。“


包括被问到纹身车纪录片出来之后有没有受到过类似强子、小陈那样的网络暴力时,吕典也说:“轻松一点就好!”


的确有一些传统纹身爱好者会觉得他们是在瞎搞、不尊重纹身、是社会盲流,但也有一些人觉得很好玩,吕典觉得:纹身师和被纹身者都轻松对待这件事就好,越严谨,越容易出错,越容易后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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纹身车后,吕典、JUJI 和 LIU 三人一起在北京鼓楼东大街 DADA 的对面开了个纹身店,店的外观是个 windows 界面,里面装修得像牙科医院。这期间他们三人还一起做了个纹身机器人。


“我们给机械臂上面安装了一个纹身机,给电脑输入一个简单图形,机器人就会立马执行。


好玩是挺好玩的,但 bug 就是:机器人不管你疼不疼,也辨认不出皮肤的弧度,非常快、非常狠地就冲过来完成任务。如果是纹身师的话,纹身过程中是有商量余地的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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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找吕典纹身的人,一开始都是同学和朋友,后来网上关注他们的人多了后,大部分顾客都是慕名而来,他们觉得开一个房租这么贵的实体店,实在是没必要,所以就关了店和 JUJI 一起搬到了上海,作为一个重庆人,上海的气候让他待起来更舒服。

其实我们采访新世纪纹身战士们,最好奇的问题就是:喜欢他们的纹身的,都是怎样的一群人?我概括了从吕典这里得到的答案,大致就是:艺术行业相关的年轻从业者,或者对艺术感兴趣且有个人审美的人,他们打扮得比较外向,内心却敏感脆弱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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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说在纹身车之前,大部分来找他纹身的,都是出于对图案的喜欢,纹身车途中,大家好像越来越把他们当做一群做行为艺术的人,纹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想参与这个过程。




LIU


“弄点儿新的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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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 



LIU 是我遇到的最准时采访对象,和他聊天的过程中,我了解到了很多关于纹身的干货,比如说纹身笔的演变、instagram 的崛起。

最新奇的是,当我们聊到他的副业 VJ 师时,才发现有一个梦幻联动:shii 是他女朋友,shii 音乐的视觉基本都是他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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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 是武汉人,他也是从小就学习画画,上美院对他的冲击在于“原来大学可以让人这么失望!”,他本以为学校会教很多先锋、前卫的东西,最后发现并没有。

他上大学那时,互联网刚刚在国内发展起来,他开始在豆瓣上去搜、去了解一些当代艺术家,他喜欢关注社会事件的艺术家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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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 和纹身的相遇,是在加拿大,他发现很多外国人都喜欢纹身,自己会画画,学一下纹身应该可以赚钱,于是他就买了一个当时最新的机器,号称“纹身届苹果”的夏安,第一个作品就花了10个小时,把一个大帆船在了韩国同学的手臂上。

说自从 ins 变成一个视觉艺术家展示作品的平台后,国内视觉审美大多都直接受 ins 的影响,因为它传播起来太快了。国内开始出现与传统纹身不一样的图案,大体也是从智能手机普及后,大家可以上 ins 看东西之后开始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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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在做 VJ,吕典在做 DJ



2015年 LIU 回国,在武汉开了个叫 IFT{tattoo} 的纹身店,在网上看到吕典的作品后很喜欢,就一起做了纹身车这个项目,LIU 开始有他现在的这个纹身风格,也是从纹身车的时候开始的。

“我当时想,如果和吕典他们一起,还是做那种比较细腻、优美的图案,会很奇怪,所以就弄了一个自己的风格出来。他们对我来说是一个刺激,让我觉得自己应该弄点儿新的东西!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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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 把自己平时画的图案的轮廓线条加粗了一些,配上了一些刻意的手抖,就有了现在的风格。

他还说从美院毕业的人,对待技术都会特别小心,不让自己变成技术控,风格和有趣比较重要。


“很多有趣的图案都来自与客人的碰撞,比如有一个顾客在思考什么的时候,突然说了句‘蚊子太多了’!然后我就说:‘那纹个风油精吧!‘ ”

微信支付二维码的这个人,是个日本艺术家,他觉得中国的扫码支付很有意思,所以就想纹在身上出门直接扫胳膊,但最后因为皮肤有弧度、二维码的结构比较复杂,扫不出来,哈哈哈!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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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他的顾客的总结也很有意思:“有一定艺术背景的年轻女性。”

“我很喜欢新的东西,每次有新的设备出来,我都会去买。新的领域,我也愿意去探索,纹身、建模其实都是我上网自学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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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社交媒体上能搜到的 Liu3hhh,是 LIU 创造的一个虚拟偶像,他是一个在 IFT{tattoo}  打工的纹身师,他所在的工作室,就是 IFT{tattoo}  的 1:1 3D复刻。

过几天,吕典还会跨时空给 Liu3hhh 纹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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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土


“玩儿都行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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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土 ins:kando.sogow



艮土是典型的、把自己的“天马行空”和“大胆”全部都放在了作品里的艺术家,大家可以去他的微博、ins 看看,很有趣,但他真实的性格比较内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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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画画最初的记忆是上小学的时候,可能因为在美术课上表现得比较优秀,同学经常让他帮忙在校服上画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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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他大学读环境艺术,书本里的内容倒是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,只记得老师说的一句话:“你怎么都行,玩儿都行!玩到一种境界了,也是成功的一种!” 这句话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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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土在5年级时就有了第一个纹身“一条两厘米的线”,还是他自己给自己纹的。

他从小就不喜欢对着电脑打游戏,喜欢和邻居小孩去户外和昆虫植物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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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加入纹身车这个项目之前,艮土就“到处纹身”,去找他纹身的基本都是年轻的、比较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。




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纹身是从2020年年初开始的,因为他意识到2020年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重要的、崭新的开始,所以他想完全创造出一种新的、以前从未在皮肤上呈现过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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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2020年,我模拟显微镜看到的微观世界,并将其进行视觉放大,在皮肤上进行了一系列纹身创作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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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风格太有辨识度了,以至于他根本不用提前打草稿,根据不同身体部位的不同曲线即兴操作,效果看起来会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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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“新世纪纹身战士”这个名字特别适合吕典、JUJI、LIU、艮土他们几个,新兴的纹身风格越是在年轻人里流行起来,这个名字就越有跨时代的意义,即使当时起它时有一些戏谑成分在里面。

纹身车的参与者里,还有一个叫何成云的艺术家,我们没有采访到。2017年纹身车结束后,他也在北京开了一段时间的纹身工作室。但去了一次拉萨后,他发现那个地方才是他真正渴望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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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CE 纪录片“新世纪纹身战士”里的何成云



今年,他放弃了以前热爱的所有东西,出家了,现在在湖北黄梅的一个寺庙里。

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在山下见到他,或许那时候,寺庙已经被他安放在心里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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